从诞生在这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上开始,血液中我们就知道佛和仙。正如西方人从小就知道上帝一样,即使并非信仰,也总会对他们怀以崇敬之情。
如果你不是专门研究佛学的人,或许你并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在中国广垠的土地上,无数寺庙所供奉的是佛,而非仙。即使民间曾有供奉土地公婆、财神、关老爷的习俗,也多随岁月的流逝而消失了。而佛,就如同中国人的魂一样,散不去。
仙,乃天地之产物也。汇天气,聚地源,取山灵,得水空,灌以洁净人体,自成为仙。仙是天父地母的给予,重在汲取。汲取得越多,离凡世就越远,与芸芸众生不再是等同的。肉体消散,承受天地之力,却也与人类分隔。
中国的造字字字精辟。仙,一人一山。自然之气使人非凡人,远离尘埃,虽有形体,却已是极乐世界的神,与世间凡人天水相隔。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仙都无法感知,他们在自己创造的天地中享受欢愉,没有痛苦、疾病、生育、贫困、饥饿、贪念,就像石头一样,没有心灵。
晋代陶渊明是古代隐士的代表,对官场失去信心,心甘情愿退隐山林,种豆南山下,留下众多千古名句。陶渊明归隐是迫于无奈,是伤心之至的表现。正如仙一样,一人一山,将天地之气汇于一体,禁闭于一山之中,自成为仙。陶渊明毕竟出过仕,归隐在于洁其身正其行外,多少带有仙的逃避。逃避凡世,活在自己的天地里。
再高的山也有顶峰,再雄伟的山也是限制。限制心灵的修炼,倒成了无可奈何时的梦幻一隅。如此看来,彩云之上神力无穷的仙反倒有点懦弱的表现了。
佛,一人一弗。“弗”,现在的意思就是无,“佛”的解释该是“无人”。没有人,也就没有形体,没有形体怎么会有佛呢?佛祖云:佛在心中。那些镀金的大物,整天受万众供奉的佛像并不是佛。佛,其实是没有形体的。佛,是精神的力量。佛与仙不同,它并非自然之气的囤集,而是靠一个人对心灵的修炼。
佛的本尊释迦牟尼,相传曾四次出宫。每次出宫都见到不同的景象,这四次景像就是生、老、病、死。一个国王,无论他如何贤政爱民,终究逃不过生命的年轮。释迦牟尼就是在历经了生、老、病、死的喜怒哀乐后才发现,要想改变人类的命运是不可能的,人自有天命:要想真正成为人,就必须面对苦难感知生活,完善生命。佛的本尊用苦行冥想生命,在死的领域与生的领地迂回。生与死本是一体,心死,人生无意;人死,心能求存。痛与乐亦是如此。佛祖在修炼时早已遗弃了形体,他的心包容了真善美、假恶丑、魔与仙、天地、宇宙,自在其心之中。佛并非自然神力的给予,它离世人很近,又很远。
“无人”——能够拿起一切,然后放下一切。
在佛的心中,极乐世界包括了地狱,自然也就包括了仇恨、怨气与血腥的杀戳。只是,这一切都经过佛洁净灵魂的洗涤,展现出来,才是真实的生命。佛不需要宽恕魔鬼,因为魔鬼是佛的另一面。正如太极分阴阳,合二为一,不可分割。
坦然地面对生命时,人可以立地成佛。无需祥云下凡,无需天降神力,佛在真实的世界中,既是其一,又是全部。
或许这就是佛能代表人类最高智慧和心灵的原因。随着人性的日益成熟,仙终将被遗忘;佛,在人类的生活中,将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