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岩,藏语为“地势险恶”之意。位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白玉县南部,拥有据说是金沙江上游最大的一片原始森林。江对面是西藏,江这边是四川。金沙江在这一段是川、藏间的天然河界。湍急的江水和礁石与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将这一带长久与外界隔开,成为一方秘境。
一直以来,外界对山岩有着种种传说,说这里有一个民风强悍、以抢掠为生的父系部
落,令我们强烈渴望深入探索山岩……
清代史志载:山岩“恃其地险人悍,弹丸之地,梗化二百余载,朝廷用兵屡矣”。史官们对这一地区的评价是:“化外野番,不服王化”。直到清末宣统二年(1910年)10月,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才派傅嵩率兵五路,在德格土司多吉僧格的支援下,攻克这一地区,将山岩改土归流,设山岩委员会,使这个历史上长期独立的部落终于“王化”。
极险旅程——深入山岩探索
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的白玉县出发往山岩,整段长56公里的公路上竟要翻过海拔5000多米的大龙雪山,穿越原始森林、灌木丛、草原、石山和雪峰,还要跨过好几个气温带和51个回头急弯……
骑着山岩乡那匹最好的枣红马,在马前上颤抖着俯视马蹄下的金沙江边山道海拔2000多米的悬崖峭壁,那么几瞬间,在城市里常常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荡然无存,只能闭目祈求上天保佑,不要像较早前一位当地藏民连人带马坠入江中……此刻,唯一使我引以自豪的是:当地人告诉我,我们是第一批进入山岩采访的人。
外间对山岩有着种种传说:有人说山岩民风强悍,民居都是碉堡,密布了望孔和枪眼,那里长期以来均属“戈巴”组织维系。“戈巴”一般由大的上百户,小的仅7、8户所组成。既有氏族的特征,又有部落职能,基本上是个父系社会。又有人说,“戈巴”以偷盗、抢掠为主要收入来源,谁抢得最多谁最受尊敬。
传说有待考究,但可以肯定的事实是,长久以来山岩是个“独立王国”,既不受中央王朝管治,地方政府也一直未能将其征服。
1949年以后,山岩才真正安定下来,但仍是白玉县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怀着亲身考证的精神,我们深入山岩部落,想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神秘的“戈巴”组织
山岩最为神秘的可谓它的“戈巴”组织。在色德村,我们幸运地找到一个曾为“戈巴”头子的人——59岁的吉朱。从衣着打扮来看,他与普通山岩居民丝毫无异。他所在的下哥“戈巴”有100户,分布在四川的白玉、巴塘、理塘和西藏的贡觉等县,是山岩地区较大的一个“戈巴”。
吉朱说,在下哥“戈巴”,头子的产生是大家开会推举办事公道、精明能干的人担任。平时,头领并无什么特权,财富分配与大家平等。遇到纠纷,起个调解、仲裁的作用。到了打仗时,便拥有指挥权。下哥“戈巴”还分为9个小系统,这9个小“戈巴”相对独立,遇到大事,则由总“戈巴”头领统一指挥。
吉朱不讳言,山岩地区在50年代以前械斗频繁。一般原因是家族仇恨、婚姻纠纷、草场纠纷、偷盗、抢劫等等。械斗中战死者必须火葬,骨灰一般和着泥巴放入玛尼堆中,也有撒入江中、撒在鲜花盛开时的草场或风景优美的悬崖下的。火葬的地点也靠打卦,究竟在哪里要视卦象而定,房前屋后、战死者阵亡之处均可。正常死亡的人一般要停尸一、两年后再择吉日火化。除了火葬,山岩还有土葬、水葬等等。但使我们奇怪的是,这里并不存在藏区最普遍的天葬。
在山岩,还有树葬:13岁以下的小孩夭折后,先将小孩按出生时的样子捆牢,再放入刚能装下尸体的木箱中,然后打卦找个吉时吉地,再挂到大树枝上。树葬一般抓得较为集中,远看好像一个个蜂桶。这种葬法在火龙山另一侧的白玉县盖玉乡更为普遍,据说可以镇住短命鬼来投胎,防止再死一个孩子。
山岩父系社会
“戈 巴”组织基本上是个男人世界,妇女没有发言权,非迫不得已也不会参与战事,地位可谓十分低下。以往妇女分娩时只能以牛圈为产房,产后也不得靠近火塘、厨房。孩子满月后才能搬回原来的住处。女孩子的婚姻一般是由父亲作主,“戈巴”头子拥有最后的决定权。女人出嫁后,如果连生两三个女孩,丈夫就有权再娶一个妻子。
民居屋顶晾着收获的作物
山岩的民居,一律是碉堡式的建筑,6大间、4层,其雄姿和占地面积不亚于青藏高原上一些偏僻县城的政府办公楼。底层是牛马圈,第2层为厨房,第3层住人,第4层是仓库。楼顶是平台,极目四望,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楼层之间用圆木搭成的楼梯相连,拿掉梯子,那可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碉楼非常结实,墙厚1米以上。建造这样一幢房屋,非四五年时间不可。
不一样的藏区风俗
山岩乡的喇嘛庙是我在藏区见到的最小最简单的寺庙,远远看上去与普通民房无异甚至还不如有些山岩居民的碉楼住房气派。山岩人一般都信红教尼玛派,但与别处不同的是,此地念经一般很少找喇嘛,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自己把经念完。而在山岩以外的其他藏族地区,举行佛事活动要念经,请喇嘛是必不可少的。
每次战事前,“戈巴”全体成年男子必聚在一起杀牛、煮酒,喝完酒后最重要的仪式是发誓,再一个就是打卦卜吉凶。打卦也是自己完成,工具和程式都非常简单,一串念珠或一个石子就行了。打卦不仅用于卜吉凶,还可代择庄稼播种、收成的良辰吉日。
吉朱还告诉我们,山岩另一与众不同之处是这里独有的自制藏白酒,这是一种烈性酒。山岩三分之一以上的青稞都用来酿酒,家家都有酿酒工具。同时,山岩还有具久远历史的定期舞会传统,这也是其他藏族地区所没有的。
保留较完整父系部落遗存的夏锅“戈巴”
我们碰到的另一位“戈巴”头子,是夏锅“戈巴”多杰翁雄。夏锅是拥有50多户人家的“戈巴”,有3个头目,但以多杰翁雄的权力最大,拥有绝对的发言权。多杰翁雄当上头领是代头目、他的亲叔叔指定的。夏锅“戈巴”头目地位的确立,有一个选举或者说通报仪式,一般与上代头目的丧事同时进行。在宣布上一代头目临终遗言后,被指定的新人便会接受上代传下来的象征权利的物品,可能是一本经书、一个飞镖、一尊佛像等属本土“戈巴”最珍贵的东西,新头目即告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