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姑已修五根清 为何还落红尘泪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色达五明佛学院那整座山体上连成片、密密麻麻、美丽大气得摄人心魂的红房子？那是出家人的修行地。我的一个朋友去过之后给我发来几张满山红屋的照片，至此那片圣地便烙在我脑中。

　　去年国庆节从木里穿越稻城来到新都桥，旅友们归去了，我独自踏上了去色达的路。路过“西藏最美的民居”之称的道浮，又绕道甘孜看一年一度的跳大神，这才在炉霍的卡萨饭店找到一辆直达五明佛学院的卡车。引我去找司机的是卡萨饭店的服务员曲珍，一听说我想定车位，曲珍如多年的老友一般，一手攀在我肩上，一手腾出来撑伞带我去找司机，叮嘱司机次日叫醒我。送我回客房后又一路高歌的干活去了，我找吃的、去澡堂，出出进进的，一直都听到曲珍姑娘嘹亮甜美的放歌，感染得我在冷雨里的灰暗心情也变地欢愉起来。

        一早5：00手机闹铃响的同时也听到了司机在门外敲喊的声音。来到停在院中的小卡车前，在微弱的光线里，我看到车卡上已乱七八糟的坐满人，看不清是尼姑还是和尚或藏民。他们帮着把我的大包递上去。善意的藏民见我是一外地人，很照顾的腾出了驾驶室的一个位子，也不知把谁换到车卡上去了。车子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慢慢爬山，天放亮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冻，漫山遍野都落满了雪。也不知车斗上的他们如何抗寒。

　　中午才到进佛学院的路口，那个喇嘛司机居然被拦下来查驾照，然后要求我和车后的出家人一并下来检查，之后我被那三四个警察告之：你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就给你上去了，但是在上去后不可以拍照！

　“为什么？”我大吃一惊，要知道我就是冲着拍那些红房子来的，而且也没听说过不可以拍照。我据理力争，可他们只是告诉我，这是上面的命令，他们只是在执行。登记完我的身份证，他们便让几个尼姑一起过来填写姓名籍贯。一个年轻的警察半开玩笑的对一个正填写着的小尼姑说：“出家人不打逛语！”我不由得笑了，是呀，这些尼姑若没满18岁就出了家，那自然就没身份证，这样的身份登记还有什么实质意义？

　　折腾了半天，终于可以右拐开车上山了，许多沧桑的白塔立在路口一片草地上，我注意到一个小白塔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不可以旅游拍照！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 　

　　卡车在山坡上拐了几个弯，赫然出现了壮大雄伟、大气*人的色达五明佛学院。只见三面环绕着的山体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成千上万间小红木房，一直延伸到山顶的金塔。形成了很有规模的佛教圣地。车子在半山停下有几个尼姑要下车，很久不开，我下来溜溜，看见三个面色红润的尼姑背上背着捆还带着秋色的杂柴走过来，依在一边的墙坡上休息，我赶紧拿出相机把这一幕拍下，然后心虚地走到一边看有没有人在注意我。却听站在旁边的一个同车过来的藏汉子指了指对面对我说：“你拍那一边呀！”顺着所指，我这才留意到左对面的一大片山腰上，布满了长方形或正方形的断残墙迹，一道围墙由上至下把这片残迹和右边的红房子分开了。我疑惑地：为什么要拍？又不好看！为什么会是光秃秃的如此荒芜？一路上有问必答的藏汉子，这回却把头撇过一边。我只好尴尴地和也站在路边等待的一小尼姑说话，没料到小尼姑挺大方地邀请我今晚到她那里落脚，我是求之不得。要知道这里唯一的旅店据说脏兮兮的，是我很不想入住的。望着满山的屋子，我问小尼姑屋子的方位，小尼姑抬手指了指那一片废墟。 　

　　“可，那里没有房子呀！”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拆了。”我有些吃惊，细看之下果然是上千间屋子拆后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要拆呢？”

　　 小尼姑沉默了。我知道我不可以这样刨根问底，可是至少我得弄明白，小尼姑的房子没了，她如何还带我去住。

　　 “没关系的，我带你去我的朋友那里去住。”小尼姑看出我的疑惑：“也是尼姑，这里没有藏民家，住的都是尼姑和尚。”

　　 也是这时，那辆卡车终于发动要开到山顶上去了。我赶紧让在卡上的人把我的大包递下来，走了几步，一位藏民拎着我挂在车头的一袋食品追上来，然后还很好心地指点山顶那栋唯一是白色的三层旅店给我看。

　　 我跟着小尼姑，七拐八拐的，来到一间小巧的屋子里，里面，已经有几个年轻尼姑聚在那，七手八脚地替我们卸下行李，倒茶，做饭。然后围着我们问长问短，最后把话题都集中在和我同车进来的、邀我走进这屋里来的小尼姑跟噶身上，我这才知道原来跟噶刚从西藏游历了四个月回来，难怪跟噶和女尼们都兴奋地说着和听着拉萨的所见所闻。当话题再一次被我引到那一片废墟上，我看到开朗爱笑的跟噶在那一刻黯然下来，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我看到爱笑的跟噶眼眶发红了。下面的谈话让我的五明之行变得沉重起来。原来，五明佛学院原有尼姑约四千，而现在除了五十以上的年长尼姑可以留下，已清走了两三千外县、省的尼姑，仅剩下四百色达县籍的。两三千间的尼姑住所就被“工作组”在六月里请民工拆除了。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这里的地方保护主义。还挺义愤填膺的，本来，异地学佛从古就形成，五明佛学院聚各种佛学经典理论于一身，建院二十多年早已规模宏大，扬名在外，许多人慕名来出家修行自然情理之中。可宏扬地方特色文化，适当地发展旅游事业，地方上没理由反对的呀？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因李洪志的爪牙已伸入佛门静地，据说还利用先进的现代通信设备和国外有联系。我除了对尼姑们满怀同情之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我相信中央取缔发轮功的决定绝对有它的道理，而且也已安排这些尼姑回到原籍，只是李洪志，连累了这些无辜的女尼。尼姑的要求也不算过呀，只不过想在这里拜佛念经修行，而今却落得如此……

　　 吃过尼姑绕西做的简单素饭，我急着想出去看一看，而绕西她们要去念下午经了，我问：我可不可以跟着去看，绕西说以前是可以的，现在不行。之后都拿着一本如古代竹简般的经书出去了。跟噶则引我往山上走，路过佛学院，若是就我一个人我早就进去看了。现在在这种怪怪的氛围下，我还是不要给别人添不必要的麻烦。

　　山顶上有很多的尼姑、喇嘛、藏民在念经、转经。气派、神圣而虔诚。

　　眼睁睁看着太阳没下去，刮起了阴冷的风，今夜会不会下雪呢？下山时，两个在用锄头整理地基泥土的尼姑亲切地和跟噶打招呼，尽管我不会听藏话，但我知道他们在谈跟噶的拉萨行，看来，拉萨也是尼姑们心中向往的圣地。

　　天黑了下来，我和尼姑们围在小小灶台边吃简单的素饭，她们当中，最少的也有几年姑龄，长的已二十多年了，而绕西，九岁就来这里出家，今年她二十七了。说到外省尼姑被清走的那一天的情形，绕西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三五成群的走在山道上，公路边，有的边哭边走，有的抱头痛哭，更有的，疯了。  

　　“那么你们真的有练xxx吗？”我疑惑地问。

　　“没有，我们连xxx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忽然看到绕西的双眼布满泪水，可很快的，她背过脸去，再转过来时已平静的不再看出什么。绕西是这里面唯一可以完全用普通话和我交谈的，和我也特别投缘，所以看在我眼里，感觉很不是滋味。绕西说她唯一的愿望是以后还能再回到这里来。